2005-05-28

凋零四年的伤心

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服下岁月这一贴药,我们都慢慢失忆。即便最轰轰烈烈的坚持不懈,历经时间的考验一切开始若存若亡,谁还会记得当初信誓旦旦的駭人承诺?

人是擅于自圆其说的动物,所有谬以千里的行差失错;总能找到合乎情理甚至律法许可的解释。因为那个据说是千载难逢的黄金投资机会,报业一瞬间变天。是的,报馆的生意远比新闻的生态重要。

然后,该站出来都站出来了。该退出去的全退下去了。浩浩荡荡来来去去之间,正义渐行渐远;以致M.G.G. Pillai 忍不住质问,天地良心,这究竟是Freedom of the Press 还是 the freedom to press?

我该怎么论述这个有完没了的press 和to be pressed之云云其辞呢?每一次的报变周年纪念日,因为哀梨蒸食而起的哆嗦与悲悼,总使我增加一点书生的尷尬和感傷。这真是一场双赢的欢喜交易吗?

要是那样你请我愿,为何Siow Chen Ming会在2005年3月28日的《The Edge》以〈Corporate: Nanyang still hurting after takeover〉为题,点出“华仁当初的如意算盘是制造另一个《星报》,可是事与愿违,挑战远比预期中更为艰辛”?

纵观其事细读其文深思其意,还是没有什么是忘不来的。我打南洋走过,报份的起落有如黄花的掉落。读者的心是小小的寂寞的城,春帷不揭,窗扉紧掩,恰似青石的街道向晚;我在猜想:大大的收购会不会是个不美丽的错误?

至于岁月,仍是孟婆亲自端出的那碗忘情汤,喝了,如泣如诉的琴声,也挽不住所有的幽怨也挽不住所有的哀伤。我们继续无视亵渎寂然走过,在身后落了一地血色的顫抖。朋友啊,那不是记者一年一度的花红;是媒体凋零四年的伤心。

2005-05-25

沙登多邪门

沙登是个对政治初哥非常邪门的地方。除了叶炳汉当年毅然挑战地头前辈不果之外,反对党大哥大林吉祥先生1967年1月7日在此的处女之战,竟然输得全无道理。

多年以后,林先生接受戴小华专访,回忆“第一次代表(民主)行动党参加沙登补选,并未成功”之事,显然百思不解:“沙登原本是反对党的强区,不该失败的,却失败了!当然很伤心,很失望”。

这个“很伤心,很失望”的画面,点出的信息是,当然的安全区未必是当然的安全期。尽管沙登的意境好得很,沙场可登,十分安全;可是,单凭这一点并不足够,掌握民心所向的有效期限,才是争取安全胜利的唯一途径。

初哥们心里那些想法自然有所不同,对比之下,可见前马华总会长敦拿督斯里林良实医生博士,对政治后进的那番言论,多么充满政治智慧:

“从接触及尝试新事物中,青年可能获得成功,也可能遭(到)挫折……不过,千万不要过于自信,否则最终还是会尝到失败(的)滋味。过于自信。人便会变得骄傲自大,到处得罪别人,以致失败。所以青年最好还是谦谦有礼”。

间中,林良实又说:“在一个朝向工业化的社会里,孝亲敬老这种传统的价值观应该获得更大的表扬与鼓励”。推敲其言,之所以得到“表扬与鼓励”,是因为“ 孝亲敬老这种传统的价值观”获得落实。

何况是沙登这样“一个朝向工业化的社会里”,我有理由相信,按照林良实的意思和标准,孝亲敬老这种传统的价值观,同样应该在这里获得“更大的表扬与鼓励”,体现“家和万事兴”的精神。

所以林公子熙隆君以上亿身价,宁可飞象过河北阀江沙,也不染指沙登决战元老。我只期望此沙不像彼沙那样邪门才好。

2005-05-24

官位遇到佛法

世俗的为官之道和宗教的伦理学说,不论是孔孟,是老庄,杨墨或是释迦之道;许多时候,就像在上帝和魔鬼之间,痛快地作一次明白的抉择:你既然要了淡泊明志;对不起,就不能再要仕宦青雲了。

例如,我佛乔达摩·悉达多慈悲为怀,怜悯众生,为了追寻人生正道,不惜舍弃可以颐指气使的王位,独自出家苦思,息灭妄想,消除无明,终于修成正果一圆佛道。

同理,如果净空法师所说的“世间人无论作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并不快乐、不幸福”才是对的;当特大的官位遇到无上的佛法,我们应将如何政治正确地选择其实不可兼得的鱼与熊掌?

面临如此挣扎,当年延寿大师毅然的决定丢掉“门前一湖水”的官位,把“风来波浪起”的荣耀当做过眼云烟,投向龙册寺翠岩禅师门下剃度;一心行苦行头陀,虔礼十方万佛。

南北朝的大官陶宏景,看破平步青云的红尘以后,也将那件璀璨亮丽的官服,那顶意气风发的官帽高挂午门。陶宏景从此远到不知名的山中隐居,做他的神仙圣贤去了。

明朝还有一位据说曾在嘉靖八年高中状元的罗洪先,看破世情天理觉今是而昨非,以为“得失万事总由天机关用尽枉徒然”;萌发辞官引退之情,坚决转而出家,法号念庵。

偏是豁达的延寿大师、淡泊的陶宏景和辞官的罗洪先,实在并不常有。虽然嘴巴上大家十分赞赏释迦牟尼放弃王位的捆绑,都说要以“平常心”看待官位;乃至落选一年有余仍不断重复自己以“平常心”看待得失云云。

昨日卫塞大庆闭门思及此事,不禁按捺不住怵目惊心。

2005-05-18

宪法至上

解读律法判决的秩序,和软件升级的惯例一样,都以最高级别的指示为尊。是故,宪法高于法律,法律胜于条规;依此类推。

遵循宪制的马来西亚,1957年立国以来向以宪法第4条为上:“本宪法为联合邦最高之法律,任何再独立日以后制定之法律,与本宪法有所抵触本宪法之部分必须无效”。

张文光律师在《马来西亚法律系统简介》曾经引述Mamat Bin Daud 等Vs 马来西亚政府的案例,说明一旦出现抵触国家宪法之状况,可以受视为 逾越权限(ultra vires)甚至“违宪”(unconstitutional)。

根据这个法制的精神,审议〈马华党员行为守则〉,何者的权限至上?例如,在法庭的供词之中,难道“所有党员(也)不能泄露党内会议的机密议题”吗?

同样的,如果“所有党员必须严格遵守党的一切决定” 并且“通过党内管道以处理及解决党内纠纷或不满” ,不但党特大功能相同虚设,而且完全违反了治国的宪章。

那么,谁能先行断言党员不能在党外的管道,诸如公庭之上,申述,辩论以及定夺党内纠纷或不满?不要忘记,当年的马华党争,陈派是在哪一个战场获得“最后的胜利”?

是谁忘了司徒六郎那本《马来西亚华裔民主政治的斗争:马华危机》(1984)里那些论述呢?邱敬耀当时还对高庭法官韩沙29页的判决,作出“中肯的评析”呢:

“法庭……尚未正式审理,判断谁是谁非尚需尊重法庭的最后决定。但我们无须从胜负去认识人性,却能从判词的分析中了解当权派的意图。……马华公会的民族任务,不能交在一些玩弄权势的人……任凭他们继续糟踏下去!“

郑愁予的诗里说,历史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埋葬证人;看来此言非假。

2005-05-17

语言障碍

早岁敦陈修信掌权马华公会,曾经献议委任妇女组元老李超为上议员。李超以“不想害人害己”,拒绝了总会长陈修信的一番好意。李超后来为此作了一番经典的解释:

“……我几乎完全不会国语,就是马来西亚语。听不明白,更讲不清楚。这样的料子,若是进了议会里,只能做举手的角色,可是,随便举手,多么危险。也多么不负责任,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举手支持的是什么东西,不管是好的东西,还是坏的东西,在不明白的情况下去举手支持,这种事,不就是害人害己?”

董总主席郭全强先生的国语不论如何,但是,以我猜想,要是他有幸进了议会里,自然不会甘心只做举手的角色,更不会危险地“随便举手”;或者像1961年10月21日的李三春那样,“在国会起立发言,支持包含最具争论性的《1961年教育法令》”。

何况,郭先生自幼在英文世家成长,他的大姐郭爱莲律师还是前首相敦胡申翁在伦敦林肯法学院的同学。二战期间,他跟随具有国民党背景的父亲郭开基,转往桂林和重庆避难,又先后在北京大学和湖南大学深造。

1956年,郭父突然谢世,他和夫人途经香港南下,回国接手家族的生意。始自1964年,他开始担任居銮琼州会馆的英文文书。纵观于此,郭先生应用中文以及英语之自如,大概无须画蛇添足了。

即是如此,郭全强先生竟然在引退之前,坦言“语言障碍使他和友族沟通出现问题”,不得不让贤与能者。如果郭先生的原意并非we speak the different language,我个人最大的困惑是,语言没有障碍就一定能够沟通吗?

可知郭先生那一席话除了是自谦之语,莫非是为译有国文版《孙子兵法》的叶新田默默祝福?

2005-05-10

杞人忧油

杨善勇

早前因创作〈龙的传人〉成名的候德建,写有一首贺岁歌〈石油红包〉,词曰:“财神爷你可知道/物价早就不得了/去年买得汽车跑/今年买不起面包/金银财宝都不要/支票美钞也不要/只要门前井一口/石油天天不停流”。

随着油價几度上漲,牽一髮而動全身,确是“物价早就不得了”。尽管国内贸易与消费部长沙菲益阿达多次警告商家不要借口涨价,全國消費人協會近日調查得知,國內超過25種日常食品皆已悄然提高5至10%。

基于物價重如泰山,候德建这个“只要门前井一口”的狂想,若是当选2005年度市井小民第一心愿,实不为奇。何况,汽油和柴油的售價仅仅分别調升10仙和20仙,国库每年就得以节省高达22亿令吉之多。

毋庸置疑,节省是一种美德。然而,民众节流挤出的22亿令吉最终用诸哪里?回顾副财长东姑布特拉去岁总结了国内7个阮囊羞涩,窘境毕出的州政府累计的赤字;碰巧的是,恰是21亿6千980万令吉。

政府此次痛定思痛断臂割骨,可以一举疗亲补脸,把22亿令吉的燃油津貼,转以填补窘境毕出的七个州属吗?还是将之预付一半于耗费40亿的雪邦全新廉价航空终站?或者悉数划入总值1千500亿令吉的第九大马计划之下备用?

可是,经年累月泼油救火,万一石油停流,我们当如何以对? 2003年3月13日,国油主席 Hassan Marican接受《远东经济评论》记者Leslie Lopez 专访时已经说得头绪分明:

“倘若近年没有发现新的油田,国油依然日产63万桶,十年以内,我国将成为净入口石油 (net importer of oil) 的国家了”。到时大家可否“买得汽车跑”?

2005-05-05

滋事分子

1915年5月9日, 恬不知耻的大总统袁世凯,认同而签署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接此“五九国耻”,经过四年的岁月,1919年巴黎和会中国外交跟着失败;北京学生怒发冲冠,群情激奋走上街头,终于引发了波涛汹涌的五四运动。

1939年5月1日,毛泽东为纪念五四运动20周年的文章〈五四运动〉仍然对此语多好评:“在中国的民主革命运动中,知识分子是首先觉悟的成分。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都明显地表现了这一点,而五四运动时期的知识分子则比辛亥革命时期的知识分子更广大和更觉悟”。

可惜,那是文采绚丽的政治语言;到了毛泽东手中有了无上的权力,首先觉悟的知识分子,首先成为他开刀的滋事分子。锋芒峥嵘的储安平,也要等到“进入90年代以后,中国学术界开始重新发现和重视(他)与《观察》在自由主义思潮中所起的作用”。

最为可悲的是,定义清晰计算清楚的技术领域,居然也轻易不敌那些居心叵测的政治讲话。因为吴晗发难,明清北京皇城一系列的牌楼逐一拆除;虽然梁思成大力抗辩,终究不果。

谢冰的那本《逝去的年代》和王军的《城记》对此着墨很多,余不一一。间中的奥妙,仍然是基于同样的理由“知识分子是首先觉悟的成分”;而“更广大和更觉悟”的知识分子也就因此得到更多默默“关爱”的眼神。

可见知识和滋事之间,一如爱国和不爱国,其实并无实质的界定标准;而是凭靠政治的特定需要定夺。所以政客大可手举玫瑰,一片一片撕下花瓣借以评估民众的忠贞:爱国,不爱国,爱国, 不爱国,爱国,不爱国……

2005-05-04

出书多苦颜

曾在网上读到杨建成博士当年继《华人与马来亚之建国1946年-1957年》,出版的《马来西亚华人的困境,西马来亚华巫政治关系之研究1957年-1978年》所写的自序。序文别有屏气的意表,必须一提。

如是我闻,本书章节是杨博士在台湾政治大学政治研究所读书,专程飞往马新两地,案牍劳形实地调查;再往美国康乃尔大学励精奋发皓首烟海诸经,陆续拾遗补阙所得。

已经不必再多说了,本书字里行间,都藏有学者审思明辨的哀思、辛酸与泪水。然后,最让我动容的,实是杨建成博士写在1982年3月的这篇文章,坦然说出的惙怛伤悴:

“最後,著者要向先父杨仲安将军献上无限的追思和怀念;在著者写作进修期间,他老人家屡次从他菲薄的养老金中省下金钱瞒着家人接济著者生活,鼓励著者排除困难完成学业”。

“这本书原稿是由内人李薇薇女士逐字抄誊整理的,马来西亚同学谢鑫义务为本书作细心校对,文史哲出版社彭正雄先生慨允出版印行本书。著者在此谨表示衷诚的谢忱”。

真想不到认真为学术著书立说,竟然是皮开肉绽,步履维艰,必须动用了年老的父亲菲薄的养老金,暗中接济。而且,还要加上李薇薇女士逐字抄誊整理的悱恻凄苦,才能一偿心愿。

杨建成博士经历遍体鳞伤的出版困境之后,20余年以来,禀性难移。2005年4月29日《东方日报·大中马》报道,为华教失去养老金的陆庭谕老师,一心为了出版一生奋斗,沈博绚丽的心路历程,竟把医药费转作出版基金。

晨读此事,黯然伤情怅然若失;既然奋然鼓吹终身学习云云,何致出书多苦颜,斯人独憔悴?

2005-05-03

包不漏水

因为传统书写方式横直左右皆可,加上没有西式标点符号;过去解读方块字,和教授一样,甚是不易。商家打出的广告,所有的游刃空间往往造成以辞害意的误会;乃至导致双方撕破脸皮,不惜对薄公堂。

例如,超级市场卖出的皮衣外套,大字挂出的宣传是“包不掉毛”;万一顾客日后梳洗,开始逐渐一一脱毛。到了那个时候,想必卖方自有另有所指,本文应该从右读起:“毛掉不包”!

国会年前耗資8000萬令吉裝修,不料4月28日天意一场豪雨,水漏穿石乘隙而入,濕了廳內座位,淋了国会议员,断了電流供应,閉了閉路電視。尽管铜壶毕出,去水有心无力。最后灯尽火瞎,暗无天日。

现場一片汪洋,欲“雨”还休,狼狽得很;议长被迫休會。此事一经曝光,引起鸟语花香,多方鼓噪媒体群哄。《星洲日报》隔天新闻更有“大家都在質疑,到底是誰拿到有關裝修工程的承包合約?有關承包商到底採用甚麼材料來進行裝修”之愤愤不平。

然而,子曰“君子一言以知,一言以不知,言不可不慎也”。没有十分证据,纯粹用笔怀疑,恐有不当。我等其实不宜在非常时期随便议论,应当追其根本由来,是否亦属“包不掉毛”之作也。

首先,我们必须仔细详读当初裝修国会合约的内文,是否包含“包不漏水”。其次,如果白字黑字书明“包不漏水”,则当确定本次事故是不是仍在保证期限以内。第三,即便如此,我们尚得查明林林总总绳头小字的terms and conditions,有无涵盖倾盆大雨的杰作。

当然,我同时希望,本文题解,不该从右读起。唯恐不知,尚祈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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